第一卷:她活着,却已经死了第一章 洗菜的手十一月的冷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
林念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她蹲在傅家后厨的地上,面前是一盆要洗的青菜。
这是傅家老宅的规矩——给苏小姐吃的菜,必须手洗三遍,不能过机洗,怕洗洁精有残留。
楼上传来笑声。“云深哥,你小时候真替我爬树摘过果子啊?”“嗯。你摔下来,我挨了打。
”“哈哈哈对不起嘛……”林念低着头,一片一片掰开菜叶,把泥冲干净。手抖了一下,
指甲缝里渗出血来——刚才削山药,手滑了。她没有出声。来傅家七年了,
她早就学会了不发出声音。“念念!”管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苏小姐的药好了没?
”“好了。”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盅。上楼的时候,
她特意绕了远路——不能经过正厅,苏小姐不喜欢看到她。还是被看见了。“林念?
”苏晚晴的声音柔柔的,“你怎么又从后楼梯上来了?都是一家人,过来坐呀。
”林念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药。客厅里,傅云深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翻着文件。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乱,眉眼冷峻得像是雕塑。他没有抬头。“不用了,
苏小姐,我把药放下就走。”林念走过去,把药盅轻轻放在茶几上。“哎呀,
你手怎么流血了?”苏晚晴惊呼一声,伸手要去拉她。林念往后缩了缩:“没事,
洗菜的时候……”“洗菜?”傅云深终于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
”林念愣了一秒。下人。她也是“下人”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深哥,你怎么说话呢!”苏晚晴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念念是你们家的养女,
怎么能当下人?”傅云深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文件。林念退了出去。下楼的时候,
她听见苏晚晴小声说:“云深哥,你对念念也太冷淡了,她多可怜啊,
从小没爹没妈的……”“我养着她,还不够?”林念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走。是啊。
他养着她,已经够了。第二章 生日那天是林念的生日。她自己记得,但没告诉任何人。
下午的时候,苏晚晴说想吃城南的栗子糕。林念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又走了二十分钟的路,
去那家老字号排队。排到她的时候,老板说:“最后一份了,姑娘运气好。
”她捧着热乎乎的栗子糕往回赶。回到傅家,天已经黑了。她走进客厅,
看见傅云深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苏晚晴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拍手。
“云深哥,谢谢你记得我生日!”林念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栗子糕。
傅云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上的纸包扫过,然后移开。“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
”林念走过去,把栗子糕放在苏晚晴手边:“苏小姐,你要的栗子糕。”“哎呀,
我真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去买了呀?”苏晚晴笑得眼睛弯弯的,“快坐下吃饭吧,
今天是给我过生日,你也沾沾喜气。”林念坐下来。餐桌上摆满了菜,
每一道都是苏晚晴爱吃的。她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没有夹菜。“对了,云深哥,
你送我的项链我好喜欢!”苏晚晴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念念,你看看,好看吗?
”林念抬头,看了一眼。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切割得很精致。“好看。
”“你以后也会有人送的啦,”苏晚晴笑着说,“等以后有男朋友了,让他给你买。
”林念低下头,继续扒饭。吃完饭,她帮着阿姨收拾碗筷。傅云深从她身边经过,
脚步顿了顿。“今天什么日子?”他突然问。林念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苏小姐生日。
”“我知道。”傅云深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算了。”他上楼去了。
林念站在原地,手里端着油腻的碗。今天是她的生日。但她没说。因为说出来,
也不过是让人为难——难道要他给她也买个蛋糕吗?她算什么?她把碗端进厨房,开始刷洗。
热水冲在手上,终于有了点温度。第三章 遗物那件东西,是林念唯一的念想。一张旧照片,
边角已经磨损发黄。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笑。那是她妈妈。
养母说,她妈生下她就死了,她爸更早,连面都没见着。这张照片是唯一的遗物,
养母从孤儿院领她的时候一起带出来的。林念把它放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用一块手帕包着。
那天下午,她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听见苏晚晴在她房间里。“咦,这是什么?
”林念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苏晚晴正拿着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手指上沾着红色的指甲油——大概是刚涂完,还没干透。“苏小姐……”林念站在门口,
声音发紧。“念念,这是你妈妈吗?长得还挺好看的。”苏晚晴转过身,手一滑。
照片飘落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正好沾上她指尖滴下来的红色指甲油。“哎呀!
”苏晚晴惊呼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念冲过去,捡起照片。
那抹红色像血一样,正正好好染在照片上女人的脸上。她用袖子擦,擦不掉。
指甲油已经干了。“真的对不起啊,念念,”苏晚晴眼睛里蓄了泪,“我赔你一张好不好?
我给你重新洗一张……”“洗不出来。”林念的声音很轻,“就这一张。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念念,你是不是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脚步声响起。
傅云深出现在门口,看见苏晚晴在哭,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回事?”“云深哥,
我弄脏了念念的照片,我不是故意的……念念生气了……”傅云深看了一眼林念手里的照片。
一件旧东西,发黄发旧,上面还沾着红色。“一件旧东西,再买就是了。”他说。
林念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点不耐烦——好像她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
在无理取闹。“买不到。”她说。傅云深愣了一下。他没见过林念这样说话。在他的记忆里,
这个女孩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说一个字。“那就……”“算了。”林念低下头,
“一件旧东西而已。”她拿着照片,从他们身边走过,下了楼。那天晚上,
她在厨房里坐到很晚。她把照片上的红渍擦了又擦,越擦越模糊,
最后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她蹲在灶台边,无声地哭了。不是怪谁。只是觉得,
好像最后一点能证明她是谁的东西,也没有了。第四章 醉话傅云深失眠。这是老毛病了,
从小就有。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喝酒,喝到微醺,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那天晚上,
他喝多了。林念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披着外套去开门,
看见傅云深站在门口,满身酒气。“云深哥?”他看着她,眼神涣散,不知道在看谁。
“晚晴……”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你来了……”林念僵住了。他的手指很凉,
带着酒味。“晚晴,我睡不着……”他往前一栽,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林念踉跄着扶住他,
把他扶进屋,放在自己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他还在嘟囔:“晚晴,
别走……”林念站在床边,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眼睛,
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轻轻蹲下来,看着他。“嗯,我在。”她说。声音很轻,
轻到自己都听不清。他好像听到了,眉头松了松,翻个身,睡沉了。林念在地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起来,去给他煮醒酒汤。傅云深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小,很干净,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头还有点疼。林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云深哥,醒酒汤。”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一夜没睡。“我怎么在这儿?”“你昨晚敲我的门,
然后就……”傅云深皱了皱眉,想不起来。他接过醒酒汤,喝了两口,放下。
“我昨晚说什么了?”林念摇摇头:“没说什么。”傅云深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懒得想,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以后这种事,把我送回去就行。
”林念点头。他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关上门,把昨晚他说的话,
锁在心里。“晚晴,别走。”她不是晚晴。但那一刻,她希望自己是。
第五章 检查苏晚晴的病,是老毛病了。心脏不好,需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
这是沈医生说的。沈墨渊,市一院的心外科主任,年轻有为,是傅云深的朋友。每隔半个月,
他会来傅家给苏晚晴复诊。那天正好是复诊的日子。林念照例准备好茶点,端到客厅。
沈墨渊正在给苏晚晴量血压,傅云深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她放下茶点,正要退出去。
“等一下。”沈墨渊突然开口。林念停住。沈墨渊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林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墨渊会注意到自己。“没有,我挺好的。”“过来,
我给你把个脉。”林念下意识看了一眼傅云深。傅云深头都没抬:“沈医生让你去就去。
”林念走过去,伸出手。沈墨渊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你睡眠不好?”他问。“……还好。”“饮食规律吗?”“……还好。”沈墨渊看着她,
没有继续问。“注意休息,”他收回手,“别太累。”林念点点头,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沈墨渊的视线一直落在门口。“怎么了?”傅云深终于抬起头。
“没什么。”沈墨渊收回目光,“她叫什么名字?”“林念。我家的养女。
”“养女……”沈墨渊没再说话。那天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见林念蹲在后院洗衣服。冬天的水很冷,她的手泡得通红。他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第六章 选择苏晚晴的病突然恶化了。那天晚上,
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傅云深抱着她冲上车,一路闯红灯到了医院。急救室外,
傅云深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林念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沈墨渊从急救室出来,
摘下口罩。“需要换肾,”他说,“她的肾衰竭速度比预想的快,光靠药物治疗已经不行了。
”“那就换,”傅云深站起来,“用我的。”“配型不一定成功,”沈墨渊看着他,
“需要找匹配的肾源。”林念站在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接下来的几天,
医院在找匹配的肾源。但匹配率很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天晚上,苏晚晴的病房里,
只有她们两个人。苏晚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柔弱无助。“念念,”她轻轻开口,
“你能帮我倒杯水吗?”林念倒了水,递给她。苏晚晴没接,只是看着她。“念念,
我有件事想求你。”林念看着她。“我知道,你的肾和我是匹配的。”苏晚晴的眼眶红了,
“医院的人是我朋友,她告诉我了。”林念的手微微发抖。“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快死了,念念,我真的快死了……云深哥那么爱我,
我要是死了,他怎么办……”林念站着,没有说话。“你放心,只是捐一个肾,人有两个肾,
捐一个不会死的……”苏晚晴握住她的手,“念念,你欠傅家的,该还了吧?”林念抬起头。
“你养父当年要不是为了救傅叔叔,也不会死。傅家养了你这么多年,
供你吃供你穿……念念,你就当是报恩,行不行?”林念没有说话。
她想起养父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念念,爸这辈子没本事,把你托付给傅家,你要听话,
要感恩,知道吗?”她闭上眼睛。“好。”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念念,
谢谢你……”林念转身,走出病房。走廊尽头,傅云深站在那里,大概是刚来。
她从他身边走过。“等一下。”他叫住她。她停住。“晚晴跟你说什么了?”林念没有回头。
“没什么。”她走了。傅云深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没有多想,推开病房的门。
第七章 手术手术那天,林念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
她看着头顶的白炽灯一盏一盏掠过,心里很平静。没有人来送她。傅云深在苏晚晴的病房里,
陪着她说了一上午的话。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前,她看见沈墨渊站在门口,穿着手术服,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门关上了。麻醉剂推进血管,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她躺在病房里,腰侧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盒没开封的盒饭。
没有人。她试着动了动,疼得直冒冷汗。隔壁传来说话声——苏晚晴的病房就在旁边,
她听见傅云深的声音,还有苏晚晴的笑声。她闭上眼睛,躺着。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她睁开眼,是护士。“醒了?”护士给她量了体温,换了药,“感觉怎么样?”“还好。
”护士看着她,叹了口气。“你也是心大,这么大的手术,没个家属陪着?”林念没说话。
护士量完血压,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小声说:“隔壁那位,一堆人围着,水果鲜花堆满了。
这边冷冷清清的,也是……”“没事。”林念说。护士走了。她继续躺着,看着天花板。
隔壁的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她闭上眼睛,睡着了。第八章 失去出院那天,沈墨渊来找她。
“你的出院报告,”他把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身体恢复得还可以,但是……”他顿了顿。
林念看着他。“手术出现并发症,你的子宫受损严重,”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以后……可能很难怀孕了。”林念愣住了。她低头,
看着自己的肚子。“对不起,”沈墨渊说,“手术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意外?